在中医药的视角下，糖皮质激素药物，如泼尼松、地塞米松等，被视为一种性质非常特殊的“外来之气”。中医学并不排斥激素，而是将其纳入中医阴阳五行的理论框架中进行解读，认为它们具有偏激极强的“外来阳气”的性质。
以下是从中医视角对激素类药品在临床作用与副作用的深度解析：
一、临床作用：
在西医临床中，激素常用于抗炎、抗休克、抗过敏和免疫抑制。在中医看来，激素进入人体后，表现出类似“异体之阳气”的特性。
- 药性归属：温热、辛散、走窜
- 糖皮质激素（氢化可的松）通过血管扩张、心输出量增加、血压升高机理能使心率加快，脉象偏浮，面色潮红的交感神经兴奋症状，类似阳气快速回复和肝阳偏亢后的表现。激素的药性有大辛、大热的一面，根据中医脏象理论，它主要归入肾经（肾为先天之本，主藏精，内寄元阴元阳）。
- 作用机制：激发肾阳
- 急救与抗休克：当人体处于危急状态（如休克、高热不退）时，中医认为是“阳气暴脱”或“阳气欲绝”。激素的作用类似于中医的“回阳救逆”（如大剂量的人参、附子），能迅速调动人体的元气，提升机体机能。糖皮质激素（氢化可的松）通过血管扩张、心输出量增加、血压升高作用能使病人苏醒，维持毛细血管的通透性，减少心肾机能的损害。
- 抗炎与消肿：激素的抗炎作用被视为借助“阳气”来驱散阴邪（寒湿、瘀毒）。它能迅速振奋人体的卫气，对抗外邪。可的松（糖皮质激素）的抗炎作用机制是抑制免疫反应，从而减少炎症介质和细胞，减少病重期间的细胞炎症风暴，阻止了过度的炎症和组织损伤肿胀恶化，快速达到抗炎目的，为病人进一步恢复和使用抗炎升压、支持疗法等药物争取时间。
激素就像是给快要熄灭的炉火（人体阳气）猛烈地吹了一口氧气，或者添加了一把烈火，使生命之火瞬间旺盛。
二、副作用：从中医看“阴阳失衡”
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药物使用规定，激素的使用是有严格控制的，要病急重危，或抢救时冲击使用，多数时间要与抗生素同用，因为激素只是短暂的抑制了炎症的强烈反应。有报道，激素能促进骨髓释放更多的中性粒细胞到血液中，使它们在血管中停留更久，虽然数量多，但这些中性粒细胞的吞噬能力和趋化性（向感染部位移动）会减弱，从而抑制了免疫系统，感染初期两小时，白细胞功能减弱，但6小时后白细胞的吞噬作用增强[1]。
但是作为整体的消炎作用，它既不能长期使用，也不能够单独的使用，而是需与抗生素相合用，且不超过5天[2]，所以激素虽然能迅速缓解症状，但根据能量守恒定律，这种“爆发力”往往是以消耗人体储备为代价的，中医称之为“透支肾精”,损伤了正气，给后期的康复带来一系列问题。
激素的副作用在中医临床上呈现出明显的阶段性变化：
- 早期/大剂量期：阴虚火旺，热毒内蕴 – 早期大量引入外来的“阳热之气”与人体邪热之气叠加时，人体的正气、阴津会被迅速消耗（阴阳失衡，阴不足，阳偏亢）。
- 西医表现：内分泌代谢紊乱柯兴氏综合征（向心性肥胖、高血压、高血糖/糖尿病、水钠潴留）；胃肠道问题（溃疡、出血）；以及骨骼问题（骨质疏松、股骨头坏死）；致精神症状；皮肤问题；免疫抑制（易感染）。表现满月脸、水牛背、向心性肥胖、皮肤痤疮、情绪亢奋、失眠、多汗、食欲大增。
- 中医解读：此时为“阳亢阴伤”。
- 满月脸、红脸：阳热上冲，气血上涌。
- 痤疮、多汗：内热迫津外泄，热毒发于肌肤。
- 易怒、失眠：心火亢盛，扰动心神。
- 食欲亢进：胃火炽盛，消谷善饥。
- 减量/撤减期：气阴两虚，湿热留恋 – 随着激素减量，外来的阳热之气撤走了，但人体的阴津已损，正气渐虚。
- 西医表现：乏力、厌食、恶心呕吐、体重减轻、肌肉疼痛、关节疼痛、发热等撤药反应、病情反跳。
- 中医解读：此时为“气阴两虚”：身体既没有足够的阴津来滋养，也没有足够的自身阳气来维持机体功能（自身的阳气被过度抑制耗竭），导致虚弱、倦怠。
- 长期使用/停药后：肾精亏损，脾肾阳虚，肾阳虚衰 – 这是长期使用激素最严重的后果。因为长期依赖外来的“阳气”，自身的肾上腺皮质功能（中医的肾阳）受到抑制而萎缩，长期使用造成了医源性肾上腺功能不全。
- 西医表现：骨质疏松、股骨头坏死、怕冷、腰膝酸软、浮肿、性功能减退。
- 中医解读：此时为“肾精亏虚”与“骨枯髓空”。
- 骨质疏松：中医认为“肾主骨，生髓”。激素透支了肾精（先天之本），导致骨髓空虚，骨骼失去滋养，变得脆弱，筋软乏力、骨质疏松、股骨头坏死。非典疾病流行期间，大量使用激素冲击疗法使许多病人导致股骨头坏死就是例证。
- 怕冷、浮肿：命门火衰，不能温通气化水液，导致寒湿内停。
- 微循环障碍（高凝、血栓）：陈可冀院士团队的研究认为“微循环障碍”是血瘀的核心，而激素正是导致微循环障碍（高凝、血栓）的元凶。
三、中医的应对策略：减毒增效
针对激素的不同使用阶段，中医有一套成熟的“护航纠偏”方案：
| 激素使用阶段 | 中医病机 | 治 法 | 常用方药 |
| 大剂量冲击期 | 热毒炽盛、阴虚火旺 | 滋阴清热、凉血解毒 | 知母、生地、石膏、玄参，黄连解毒汤、玉女煎、知柏地黄丸等 |
| 减量/撤药期 | 气阴两虚、余热未清 | 益气养阴、佐以清热 | 西洋参、黄芪、麦冬、五味子，竹叶石膏汤、生脉饮等 |
| 维持/停药期 | 肾阳虚衰、脾肾不足 | 温补脾肾、强筋壮骨 | 附子、肉桂、熟地、鹿角胶、淫羊藿等右归丸、四逆辈等 |
其中三个阶段贯穿着气机失调，尤其是后两个阶段导致的气机郁滞，气滞血瘀，当疏肝理气，行气化瘀治疗。
四、总结与思考
从中医角度看，糖皮质激素类药物是“双刃剑”的典型代表：
- 治标不治本，只能救急：激素的长处在于应急处理危急重症，抑制炎症因子风暴，给濒死病人争取寻得其它治疗的缓冲时间。
- 阴阳失衡，伤阴损阳：激素通过一种过度的外来“阳气”来冲击病邪，抑制免疫风暴，但同时也耗伤了人体宝贵的“真阴”累及“真阳”。尤其是当病人长期使用激素，肾上腺皮质功能受到抑制之后。就严重的产生了依赖外来激素的作用，在撤减激素时出现的一系列气阴受损，甚至脾肾不足、肾阳虚衰的一些表现，使宝贵的自身阳气难以恢复。
激素并不是直接消灭了病原体，而是临时激发人体的潜能，消耗肾精来抗邪。而激素的副作用目前尚无西药对策，而中医这方面有更多的优势去纠偏扶正，使阴阳平衡，人体康复。
总之作为中医，不可避免地会遇到冲击使用或正在长期使用激素的病人：①首先严格掌握激素使用指征，使用激素前，尽量用中药治疗，维护健康；②若正在使用期间，也不可立刻停用西药转从中医治疗，而是在激素使用的这个阶段顺势辨证，用中药调理治疗，对抗激素副作用，帮助撤减药物顺利进行；③停用激素后中药调理恢复被过度抑制的阳气和阴精。激素冲击疗法，可抑制细胞因子风暴（免疫风暴），争取更多的时间，虽副作用较大，但目前尚无其它更好的方法代替；激素不能滥用，但又不得不使用，临床中我们会遇到很多使用过激素或激素撤减并发症的病人；中医不反对使用激素，但激素作为外来的热性药物导致的各种副作用，以及各阶段对人体的伤害，中医中药应尽早介入，消除副作用，扶正祛邪。因此我们的讨论在于中医怎样辨证和治疗这些被激素使用过后的“坏病”，这个问题是我们中医师临床中绕不过去的，是必须要去面对、去解决的一个普遍问题（也是世界各国都存在的普遍医学问题）。所以从中医的角度把激素这个用药病史、致病因素、复杂病证充分纳入中医诊治的思辨过程很有必要——在激素使用早期清热养阴、固护脾胃，中期益气养阴，后期益气温阳补肾，全过程调节自身阴阳平衡，实现临床上中西医互补，减毒增效。
参考文献：
[1]张跃,王添骁.脓毒性休克患者的糖皮质激素治疗[J].临床急诊杂志,2024,25(2):93-98.DOI:10.13201/j.
[2] 中华医学会内分泌学分会.糖皮质激素类药物临床应用指导原则[J].中华内分泌代谢杂志,2023,39(4):289-296/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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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高耀华：主任中医师，世界伤寒杂病论涪陵古本研究会秘书长。曾任成都中医药大学客座教授，中国中医学会感染分会委员、中国重庆针灸学会理事、加拿大ATCMA理事兼CFO、加拿大抗肿瘤康复协会(CACRA) 副会长、温哥华中医学院学生导师。
编辑：张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