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素在临床治疗中的不可替代性与中医药的协同思考-宋海坡

作者:宋海坡

在临床医学中,激素(尤其糖皮质激素)是一类作用强大、应用广泛的药物。它凭借抗炎、抗过敏和免疫抑制的核心作用,成为多种危急重症和慢性疾病治疗中不可或缺的手段。然而,其显著的副作用也引发诸多顾虑。在此背景下,中医药如何与之互动,能否替代或协同,成为一个值得深入探讨的课题。

一、床中离不开激素的疾病

糖皮质激素的临床应用根基在于其对机体免疫与炎症反应的强力调控,以下几类疾病尤其依赖其治疗:

1.自身免疫性疾病:如类风湿关节炎、系统性红斑狼疮、皮肌炎等。激素能快速抑制异常的自身免疫攻击,控制病情活动,保护重要器官功能。

2.严重过敏性疾病与休克:对于重症哮喘、过敏性休克、严重药物皮炎等危急情况,激素是挽救生命的关键药物,能迅速减轻渗出、水肿,解除支气管痉挛,稳定循环。

3.器官移植:作为基础免疫抑制剂之一,用于预防和治疗移植后的排斥反应,保障移植器官的存活。

4.抗休克治疗:特别是在感染中毒性休克中,激素能改善血管反应性,稳定细胞膜,对抗全身炎症反应。

5.血液系统疾病:如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等,激素是联合化疗方案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可促进淋巴细胞溶解。

6.内分泌替代治疗:用于原发性或继发性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补充机体无法自行合成的必需皮质激素,维持生命基本代谢。

这些应用场景凸显了激素在现代医学中“救急控重”的独特地位,其快速、强效的作用目前尚无其他类药物能完全匹敌。

二、中医替代可能:有限但具价

完全用中医药取代激素在急重症治疗中目前并不现实,但在部分慢性疾病的长期管理和控制中,中医药显示出一定的“类激素”作用或替代潜力。

以类风湿关节炎为例:中医采用温经通络、散寒除痹的治法,常用制川乌、制草乌、附子、细辛等药物。它们能缓解关节僵痛,其原理并非直接补充外源激素,而在于激发和调动人体自身的阳气与免疫功能,达到类似“调节内源性激素效应”的状态。再如甘草,其活性成分甘草酸的化学结构与皮质激素相似,具有弱的外源性皮质激素样作用,既能抗炎,也可能引起类似水钠潴留的副作用。这提示我们,某些中药虽能模拟部分激素效应,但其作用强度温和,起效缓慢,且同样需关注潜在副作用。

因此,中医药的“替代”更多体现在对部分慢性病情的长期调理和稳定期治疗中,为减少激素用量和依赖提供了一种路径。

三、中医协同优势:减毒增效与平稳过

个人认为,中医药与激素协同应用的价值,可能比单纯追求“替代”更为突出和可行,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

1.减轻激素副作用:长期使用激素常导致阴虚火旺、耗伤精血,出现失眠、躁热、口干等症。此时配合使用滋阴养血的中药,如地黄、枸杞、麦冬、黄精等,能够有效纠正体内阴阳失衡,减轻激素带来的代谢紊乱和体质消耗。

2.辅助撤减,稳定病情:在激素减量或停用阶段,患者易出现病情反跳和肾上腺皮质功能抑制。中医药通过辨证施治,扶助正气,调和阴阳,可以帮助机体平稳过渡,恢复自身调节功能,从而助力激素的安全撤减,降低复发风险。

这种“协同”思维体现了中西医结合“优势互补”的精髓:用激素快速控制标症,用中药扶正固本、调和机体,追求治疗效益的最大化和副作用的最小化。

四、从中医角解激素:调动元阳与耗根本

从中医理论审视,激素的强大治疗作用,可理解为一种强力激发和调动人体元阳少火 的外来干预。它能在一段时间内,将人体气血潜能最大限度地动员起来,用以驱邪外出、拨乱反正,这在急救时至关重要。

然而,其副作用正是这种“超常调动”的代价。长期大量使用,犹如“竭泽而渔”:

·耗伤精血阴液:导致阴虚阳亢,出现满月脸、水牛背(向心性肥胖)实为痰湿壅盛,皮肤薄、肌肉萎缩则是精血亏耗之象。

·损伤脾胃与骨骼:引发胃溃疡、骨质疏松,对应中医的脾胃受损、肾主骨生髓功能受抑。

·扰乱气机与神志:引起水钠潴留(水湿停滞)、高血压、以及兴奋失眠等,是气机紊乱、心神不宁的表现。

·削弱卫外之力:其免疫抑制导致的易感染,正是过度调动后,人体“正气”或“卫气”被耗损,防御能力下降的体现。

长期依赖激素会局部乃至全身耗伤津液精血,使局部乃至整体调节功能陷入“空洞”与依赖状态。

结语

综上所述,激素在临床危急重症及特定慢性病治疗中的地位目前难以撼动。中医药并非简单的“替代品”,而是重要的“协同者”与“调节者”。它能在减毒、增效、助力撤减、长期维稳等方面发挥独特作用。未来理想的治疗模式,应是充分吸纳中西医之长:在激素迅速控制病情的同时,或之后,及早引入中医药进行整体调理,以缓解其副作用,巩固疗效,最终帮助患者恢复机体自身的平衡与健康。这不仅是技术的结合,更是治疗哲学上“祛邪”与“扶正”、“治标”与“固本”的智慧融合。

附临床痹症医案一例:

程某,女,78岁

一诊

全身诸多关节隐痛多年,尤以手足关节尤甚,西医诊断为类风湿性关节炎;手指晨僵,口唇,足底麻木感,寐时流涎,梦多,口苦,胸闷偶作,时有痰咯出,手足痒,色白质稀,舌淡苔白,脉细软

中医诊断:痹症风寒湿痹

西医诊断:类风湿性关节炎

治拟:祛风通络,散寒止痛

黄芪30,党参18,桂枝9,苍术9,生地18,羌活12,独活12,白芍12,当归12,制川乌9,虎杖18,乌梢蛇9,茯苓12,鸡血藤30,秦艽9,陈皮12,桑枝18,桑寄生18,甘草9    7付

二诊  

关节隐痛略好转,晨起腰痛,口干口苦,寐时流涎,口唇及足底仍有麻木感,胸闷未发,手足痒较前减轻,舌质淡,边齿痕,苔薄白,脉细软  

上方加乳香6,没药6,丹参18

该案核心病机为气血不足、肝肾亏虚为本,风寒湿邪痹阻经脉、郁而化热;治则为益气养血、祛风散寒、除湿通络、兼清郁热。以蠲痹汤或独活寄生汤化裁,补益肝肾,祛风通络;不通则痛,不荣则通,该案二者兼有,故又有生地、鸡血藤,当归、白芍等养血之药;温凉并用,患者手足痒,当为郁而不通化热之象,以乌梢蛇、秦艽、虎杖等清其郁热;黄芪、党参补其虚损,重点在乌头与桂枝,用其辛温走窜之性,来驱寒通络,加大甘草,取其类激素样作用,又能调和诸药、顾护中焦。

本文仅供学术探讨之用,文中观点不代表涪陵古本研究会的正式意见,欢迎各位读者跟帖交流意见。

作者简介:

宋海坡:男,中医内科主治医师,医学硕士,世界伤寒杂病论涪陵古本研究班学员;上海中西医结合学会诊断专委会委员,上海药膳协会会员,世界中医药联合会疫病专委会会员。师从于沪上多位名老中医,现就职于上海普陀区中医医院治未病科。临床上擅于运用中药、针灸治疗脾胃病、神志病、男科和妇科、颈肩腰腿痛等常见病多发病;擅于运用食疗、导引、情志疗法等治未病方法调理健康问题。

编辑:张晖光